台灣社會當牢記陳水扁的教訓
2008-11-13【周奕成】

看到陳水扁前總統被上了手銬,整個表情有如消風的氣球,失去了幾個小時之前的鬥志,以乾枯的嗓音勉強發出「政治迫害,台灣加油」,真是令我感到無比的沉痛心酸。

一位曾經舉世矚目,達成華人世界首度政黨輪替,代表了本土社會出頭天的「台灣之子」,竟然在世人面前演出這驚心又悲涼的一幕。

不論是否認為他罪有應得,也不論是否支持過他、反對過他,讓我們都好好反思,怎樣從這不幸的經驗裡學到台灣該學的教訓。

讓我們不要未審先判,先不假定阿扁有罪,但是從他和家人被指控涉及各項金錢醜聞開始,陳前總統就不斷利用政黨、統獨和族群矛盾來動員群眾支持他。直到被收押,他還把所有問題指向政治鬥爭,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他把一個原本就脆弱的共同體,硬是撕扯、割裂,讓兩個社會的對立更加嚴重。在我看來,這是阿扁最大的罪過。

這是他並不愛台灣的表現。政治領導者為了個人而犧牲國家利益,造成社會的信任崩解、共同體意識毀壞。要能夠明辨政治人物是否真的愛國,這一課,我們應該學起來。

陳水扁前總統和他的家人,從許多公開言行來看,有著錯誤的價值觀。

吳淑珍女士已擁有第一夫人的極高尊榮,但是他還崇尚奢侈名牌和珠寶,這是曾經為這個第一家庭歡呼的人民大眾所無法理解的。

陳水扁一家乘著民主的浪潮而登上巔峰,但是其內心的價值觀,其實還是帝王將相那一套,還是封建主義那一套。他們認為所有的光榮和權柄都是屬於他們的,是他們自己努力贏來的,他們可以拿去換取他們想要的東西。

民主方式選出的領導者,有可能並不具備足夠的民主素養,這是台灣政治發展史上令人警惕的一課。

為什麼陳水扁前總統在得勢與失勢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氣質、氣度都讓人覺得不配做個典範?

因為他缺乏人文素養。事實上,文化水平的低落,正是陳水扁始終得不到社會群體接納和肯定的原因。文化不一定和出身背景有關,不能拿三級貧戶當做粗鄙無文的藉口。台灣鄉野草莽中,有很多有文化理念、人格高尚的平民。人文素養和人對生命的想法,是密切相關的。

李登輝先生曾說,虔誠的宗教信仰是領導者的條件之一,這是對的。

不一定限定在既有的宗教信仰,某種對現世的超越觀點和對神秘力量的敬畏,會讓領導者有深度、有力量。而這些,陳前總統都沒有。往後,要選擇領導人,一定要考慮這一點。

偏向在野陣營的選民,過去偏好激昂的鼓動者。但是這些口號震天的鼓動者,最後都讓民眾失望了。

可惜地,一次又一次,他們又相信了走激進路線的鼓動者,只是從這個換到那個,而狂熱到失望的循環從沒有打破。這是歷史的課程,盼望改革的人,請不要相信激昂的鼓動者,你們一定會被騙的。

還有,陳水扁曾經是極為成功的文宣包裝產物,他動員了許多的創意人,花費了鉅資,將自己包裝成一個又一個的討人喜歡的角色。

這樣的「專業」文宣包裝,已經流行為政治人物的癖好,而阿扁是始作俑者、也是紀錄締造者。以後,我們應該鄙棄政治人物過度的文宣包裝和造勢動員,它們所帶來的是假象。

競選經費是台灣政治的病灶。讓所有從事政治工作的人都誠實面對自己,阿扁會走到這一步,並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阿扁之所以覺得委屈不平,理由很簡單──他只不過是學了國民黨的金錢政治邏輯而已。競選經費過高,造成惡性競爭,使得任何有理想的從政者都必須要屈從金錢邏輯。這不是阿扁被收押就沒事了。我們必須要修法嚴格限制競選經費的上限,並且加重罰則。

還有一課,是關於憲法,但我認為台灣人民學會的時間還沒到:總統制是不好的制度,不適合台灣。現在我們批判陳水扁,將來我們必定會批判馬英九,以及任何一位民選總統。每一位總統都會讓我們失望,因為沒人做得好總統。

總統制放在台灣,就會加深兩個社會的對立,使得共同體瀕臨分裂。修憲改為內閣制,是我們挽救共同體的必走之路。然而這一課,恐怕我們要經歷更長期、更慘痛的教訓才有可能學會。

(作者為第三社會黨創黨人,曾任民進黨青年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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