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念平台-「保釣」四十年 物換星移
2010-09-27 中國時報 【顧爾德】

     釣魚台事件引發中日緊張。北京強硬態度讓日本新內閣不知所措,前踞後恭引來日本國內媒體大加撻伐。台灣官方立場很尷尬,既要向日方說明兩岸並未合作保釣,對北京強勢態度也無表態。台灣政府也很難啟齒說清一個事實:至少形式上釣魚台是屬於台灣宜蘭縣,理論上不論中國或日本漁船去那邊捕魚,都該被台灣海巡署趕走才對。

     政府今天的態度,讓人回想起四十年前保釣運動時國民黨政府也一樣尷尬。一九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胡卜凱等七名台灣留美學生在普林斯頓大學開會,抗議美國計畫把釣魚台隨著琉球群島一併交給日本。這是保釣運動的濫觴,胡卜凱、林孝信等人在美國積極串聯留學生,推展釣運。

     隔年四月,美國國務院聲明,將於一九七二年將釣魚台交還日本。這進一步刺激了美國釣運,也讓保釣風潮吹回台灣。台大學生在六月十七日發動遊行,赴美、日大使館抗議美國「將屬於中華民國的釣魚台列嶼送給日本」。當今總統馬英九也在遊行行列中。

     當時台灣經濟起飛、社會開始轉型;蔣經國擔任行政院長,初掌大權。搞救國團出身的蔣經國,希望掌握台灣年輕一代的知識青年,為其所用。當時國民黨內進步青年張俊宏、許信良等人也創辦了《大學雜誌》,蔣經國也把被視為開明的軍人張德溥調到台大當總教官。

     保釣運動並不只是一場民族主義的愛國運動,運動可以吸引年輕知識分子的更根本原因,在於他們對當時台灣政治現況不滿,質疑國民黨政權統治正當性。內部,國會二十年不改選,不具民意正當性;而外部,中華人民共和國已藉由乒乓外交、各種外援,在國際上拓展空間,中華民國的聯合國會籍岌岌可危。

     蔣經國有改革企圖,但國民黨已是個日漸老朽的政權,很多人還沉溺在辛亥、五四、北伐、抗戰的年輕光榮歲月中。國民黨派到校園與學生溝通的官員,根本雞同鴨講;派教育部國際文教處長姚舜赴美國校園想安定留學生,結果引發學生更大不滿。甚至年輕的外交部北美司長錢復與台灣保釣領導人之一的王曉波溝通時,也像在打太極拳。

     錢復與王曉波會面時問一句話:「保釣會徽章上『外抗強權,內除國賊』,『內除國賊』是指什麼人?」很清楚,錢復擔心這場有愛國主義色彩的運動,會發展成「內除國賊」的反政府運動,挑戰國民黨統治的正當性。

     國民黨更擔心海外釣運會被中共滲透吸收。當時外界對文革真相還不清楚,「毛主席」還是受一九六八全球革命潮流所景仰的領袖。為對抗中共,國民黨在海外組織「愛盟」等右翼學生團體與左翼釣運對抗,最後導致保釣分裂,也讓林孝信等海外釣運領袖有家歸不得。

     四十年過去了,當年釣運人士,如今有的是支持統一的代表人物,有些加入黨外─民進黨運動,推動台灣民主,也有人成為台灣的政治領導人。唯一不同的是,當年無力對抗美日、只能和中華民國搶留學生釣運主導權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如今已敢向美日嗆聲。相對的,中華民國官方和四十年前一樣行禮如儀宣示主權,卻不再需要去搶保釣主導權,只靜靜在一旁看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在「捍衛」中華民國宜蘭縣的一份領土。

     (作者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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